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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1

第五章  黃  昏(二)

 

  鄭玉涵來到藤崎的身邊轉了兩圈,左看右看地打量著;這時藤崎正將火腿肉切成小塊來吃,看鄭玉涵眼神中帶著挑釁,忍不住她柔媚的鳳眼也皺著眉頭,左手一翻,手中短刀的刀鋒已經指著鄭玉涵的咽喉。

  「少來了!」沒想到鄭玉涵完全不理會藤崎手中短刀的威脅,還繞著藤崎恭子上下打量著,同時自顧自說:「嗯,子遠昨天抱的人不是妳,妳沒昨天那個人漂亮──」

  鄭玉涵側頭說話中冷不防地伸手在藤崎恭子的雙峰上一抓,又收手托著自己的胸部掂了掂;她的身材本來就不差,白嫩的胸脯在她雙手的推擠下更是擠出了深深的乳溝。

  「胸部沒我大,身材沒我好,是比我瘦了點,不過不是我的對手。」

  御門真人睜直了眼睛,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氣,眼光根本離不開那頸口鎖骨一帶的肌膚與乳溝,連忙捂著鼻子嘀咕著:「刺激……太刺激了……」


  藤崎恭子鳳眼怒睜,臉上霎時一陣青一陣白。她一直覺得自己並不是個會隨便生氣的人,然而被這樣抓了胸部,當然沒有不生氣的道理。尤其在不之久前才被那個疤臉男上下其手亂摸了胸部一陣,現在竟然又被這三八女人莫名其妙摸了一把……

  其實憑她的身手本來不應該被鄭玉涵說抓就抓,但是鄭玉涵這對她雙峰的這一抓完全沒有殺氣以及攻擊的意念,因此身體的格鬥本能絲毫無法作出反應。

  「妳這發育不全,乳臭未乾的小鬼!」

  藤崎恭子鐵青著臉,隨手就是一個巴掌朝鄭玉涵揮去,御門真人捂鼻呼吸中趕緊放出念力結界,同時一個翻身盪上半空越過了餐桌。藤崎的巴掌被念力結界擋住,立刻起腳踹向鄭玉涵肚子,這時尼克已經無影閃至兩名女性的中間,一手撥開藤崎的踢擊,另一手摟著鄭玉涵滴溜溜一個轉身,離開了藤崎的攻擊間距。

  不過藤崎恭子心中已經昇起殺意,接連又踢出兩腳,尼克若有似無地飄退兩步,避開了藤崎的踢擊,同時御門真人也已經落在藤崎身後拉住正要投擲短刀的手,並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

  「瑟飛莉雅的命令妳可別忘了。」

  藤崎恭子全身一震,她當然不會忘記。

  整個組織的運作除了是建立在與瑟飛莉雅有相同的信念之外,也是臣服在瑟飛莉雅那超越常理的能力。無論統合戰爭有多少傳奇人物,她心中的瑟飛莉雅絕對有資格稱為當世最強的超能者。

  她冷哼一聲收回了短刀,不料鄭玉涵卻根本不曉得她剛剛正經歷了一場生死關頭,掙開了尼克,右手食指大剌剌指著藤崎恭子的胸口理直氣壯說:

  「什麼乳臭未乾?明明是妳身材比較差,竟然還說我發育不全?」

  說著還戳了自己左胸的乳房一下:「妳看,我比妳年輕,當然也比妳有彈性!」

  一絲鼻血悄悄從御門真人捂著鼻子的指縫中滲出──藤崎恭子眉毛幾乎倒豎,冷冷對著尼克低吼:

  「我要把她全身扒光!」

  尼克只是搖頭苦笑;只聽鄭玉涵又繼續說:「所以我說妳不是我的對手……」

  藤崎一聽就要上前踹她一腳,御門急急將藤崎攔腰抱住。

  鄭玉涵在心中比較的是所謂「能讓趙子遠喜歡的女人」這個項目,藤崎恭子心中想到的卻是身為一個超能者的能力。她雖然不知道身材與超能力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而且她就算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身材與外貌;但也不是沒有身為女人的自信。

  「好了好了,收手吧,妳找我商量什麼事情?」

  尼克說話中透著長者的威嚴,招手讓御門將鄭玉涵帶回餐桌,轉頭看著藤崎。藤崎悻悻地對著鄭玉涵的背影「哼」了一聲,要不是礙於瑟飛莉雅的命令,她早就結束鄭玉涵的性命了。

  「任務失敗,疤臉男為了不讓皇家的小姐被我帶走,帶著她一起掉下了飛機。」

  「這可真是糟糕。救不到他們嗎?」

  「我當然試過;不過……那疤臉男的能力太特殊,連先鋒艇的動力都能吞噬。」

  藤崎恭子輕描淡寫的說著,迴避她跟御門都差點一起陪葬的經過;那御門真人看藤崎沒有多提,也就繼續欣賞鄭玉涵的容貌。

  「呵呵呵,確實是在意料之外啊,不過也算是又多一份曾先生的能力資料了。」

  鄭玉涵將疤臉以及曾先生一塊兒聯想,立刻想到了曾偉翔,才要對尼克開口說話,發現御門一直盯著她看,始終覺得人家有些面熟,卻又沒有特別的印象。於是她忍不住地對御門真人的這種熟悉印象令她稍稍蹙起了眉頭。

  「怎麼了,玉涵小姐?」看到鄭玉涵臉色有變,立刻投以關心。

  「我總覺得我是不是在哪裡看過你呀?」

  「喔?」御門眼睛一亮,興奮的說:「妳認出來了?」

  御門伸手弄亂了頭髮,在他能力的運作下,頭髮顏色開始逐漸改變,那個難民年輕歌手的面貌就出現在鄭玉涵面前。

  「哈哈哈,是我啊!」御門真人笑開了嘴,正要繼續把難民之後的事情告訴鄭玉涵,鄭玉涵卻在這個時想起了剛剛他們談話提到的疤臉男身邊還有個皇家小姐。

  雖然說那個什麼皇家小姐不是跟子遠在一起,反正是礙不著她,但是皇家小姐很可能就是子遠抱著的那個美女,立刻對尼克發出了一問:

  「尼克,你們說的疤臉男是……偉翔嗎?那,那個皇家的小姐……」

  鄭玉涵一臉對御門就是那個難民歌手沒興趣的表情,彷彿給了御門一記重擊。這種話題被莫名其妙帶起來,又不著痕跡的消失,還虧他展現了精湛的易容能力,這實在令御門真人大感錯愕。

  其實這並不能算是鄭玉涵沒興趣,而是她完全對趙子遠以外的一般男生不會有特別印象,也不會特別去記憶的原因所造成的。畢竟對她來說,只有趙子遠才是最重要的。

  「應該就是他,鄭小姐。皇家的小姐怎麼了?」

  「藤崎說偉翔跟她都掉下了飛機……那怎麼辦呀?」

  鄭玉涵心底只想跟皇紗繪當面弄清楚為什麼趙子遠會抱著她,反正這種事情問趙子遠他們三個,一定是誰都不肯說實話的,那只有找對方問個明白,然後再來比比看誰最適合當趙子遠的情人……

  「這個曾什麼偉翔的對玉涵小姐很重要嗎?」御門真人聽鄭玉涵的言詞中對曾偉翔透露著關心,也就是因為曾偉翔令自己的難民歌手話題被插開,他心中的怒火開始燃燒,收起了笑臉問著。

  「重要?當然重要啊!他還欠我踢屁股一腳,你們想辦法救他,還有也順便救那個皇家的小姐,帶他們來這裡見我,這一腳我非踢不可!」

  「原來是想踢他啊?」御門真人心中記下這筆帳了。突然藤崎恭子語帶不屑的說著:

  「妳是大小姐當慣了嗎?以為我們是什麼?」

  藤崎恭子冰著臉走到鄭玉涵面前,右手食指托高她的下顎;白淨臉龐的紅唇邊閃過一抹冷冷的笑意:

  「妳只是我們的人質,但為什麼對妳這個人質不關也不綁,妳知道原因嗎?」

  鄭玉涵看藤崎的手臂在緊身衣的包覆下顯得纖細優美,而自己的手臂卻有點肉肉的,暗暗告訴自己是該減肥的時候了。這一想就出了神,沒有注意藤崎的問題。

  藤崎哪會知道鄭玉涵的思緒完全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她沒有回答,以為自己的恫嚇有了效果,繼續挑釁地說:

  「那是因為這裡是在空中四萬八千公尺的地方,妳唯一能逃的地方就是跳下去,所以囉,反正妳也逃不掉,想踢人?那妳自己跳下去踢吧!」

  「嗯?非常的抱歉,剛剛妳說了什麼踢?我是知道你就是被我踢的那個人啊──」

  眼看鄭玉涵用著完全無辜的表情說著,還俏皮地對自己眨了眨眼睛;藤崎恭子怒瞪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而一旁御門卻看著那雙大眼睛眨呀眨的,心中悸動不已,連忙又用手捂著鼻子……

 

2007-10-01

第五章  黃  昏(一)

 

西伯利亞冰原.上空四萬八千公尺  空中要塞【米迦勒】


  「你說,子遠到底知不知道我被你們帶到什麼地方呀?」

  「哦?呵呵呵,這個啊……或許再過兩天就會知道吧?現在他應該是不知道才對。」

  利用在靜止軌道的太陽能衛星傳遞高能集束微波而獲得的半永久能源,直徑將近七千公尺的巨大空中要塞得以反磁動力靜靜地漂浮在平流層的頂端。又因為貼近大氣圈中間層的關係,沒有足夠的空氣密度反射陽光,於是空中要塞就失去了晝夜分明的視覺景觀了。

  永夜的香格里拉,便是這座空中要塞工作人員私底下的稱呼。只是,被綁架來此地的少女──鄭玉涵;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黑夜的景色被稱為早上,依然只關心他的趙子遠會不會來上演英雄救美的喜劇。

  「你應該知道我講的子遠是誰吧?那他要是不知道我在哪裡,要怎麼來救我呢?」

  「那麼等等我們用完早餐後,由我帶妳四處看看有沒有哪些比較適合逃跑的路線,這樣妳的子遠來救妳的時候也不會迷路,這樣好嗎?」

  「才不要!我要自己逛,會迷路才好玩啊!」

  「呵呵呵呵。好呀,就讓妳自己逛吧。」

  就在一老一少的閒聊之間,他們已經穿過好幾條縱橫交錯的走廊。如此的談話內容絕對不像是綁架犯與人質之間應該有的對話;甚至乍聽之下,那語氣反倒有些像是祖孫之間的感情。其實鄭玉涵本來就不是個會怕生的人,又加上琴姨的溺愛、周雲深的放縱;變成只要沒出什麼大問題,幾乎整個周氏企業中大大小小的人都會讓她三分,因此遇上尼克這樣親切的老紳士,鄭玉涵的態度也很自然而然的將他當成是親密的長輩了。

  雖然說把綁架犯當成長輩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不過這就是鄭玉涵與長輩相處的態度。


  尼克沿路仔細地介紹著這條走廊會到哪裡,那條走廊又會到哪裡,旁邊的鄭玉涵卻聽得心不在焉,因為她終於想起來趙子遠昨天抱著的那女孩子;似乎、好像、感覺上、記得也還滿漂亮的……

  來到餐廳,挑高五公尺的天頂以及室內寬廣的空間令人沒有壓迫感,一整排落地窗直接將繁星點綴的窗景呈現在眼前。鄭玉涵當然還是沒注意到平視就能看到星星所隱含的意義,她只注意到餐廳裡又是一堆機器人。

  除了剛才的機器管家,現場又多了其他如料理食物的廚師機器人、伺候餐酒的機器品酒師、隨侍的機器女僕……

  這些機器人的型號與功能對鄭玉涵來說幾乎是如數家珍。當機器人工業發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量產與普及化的機器人自然取代了許多人類的原有工作。

  然而用機器人來服伺人類雖然不能說是奢華,但若是使用的機器人只針對某個性能特地加強,演進為只能以超高精準完成特定事物的條件時,就是令人討厭的發展了。

  比方調酒的配方精準度在百分之一公撮以下,或是烹調食物的火侯控制時間絕對不會有超過千分之五微秒以上的誤差,就是一種令鄭玉涵厭惡的奢華行為。於是她臉色一沉,噘著嘴巴瞪了尼克一眼:

  「真是討厭欸!尼克你這裡都沒有活人嗎?你怎麼也是用一堆機器人呢?」

  這時機器女僕上前拉開中央長桌的椅子伺候兩人就座,廚師機器人開始料理食材,尼克微笑地先喝了一口餐前白酒,才緩口對鄭玉涵說:

  「活人當然是有啊,鄭小姐以及我這老頭子不就是兩個活生生的人嗎?」

  「嘖!你!唉唷,我說的當然是我們兩個之外的人啊!機器人我每天看每天看;看得都煩了。」

  尼克始終面帶微笑,用餐間舉止俊雅適緻,一派老紳士的雍容模樣,所有舉止接合乎著禮節。而鄭玉涵雖是嬌生慣養,用餐禮儀卻也不失良好教育下千金小姐應有的儀態。

  「原來鄭小姐還是個反對使用機器人的抗爭份子呢?」

  「不是反對,也不是不喜歡。問題是他們明明是機器,卻硬要模仿人類的樣子,不覺得很令人討厭嗎?」

  「呵呵,那麼卡錫諾的轟先生應該會很頭痛才是,畢竟堂堂周氏企業的鄭小姐不喜歡卡錫諾他們生產的機器人,那麼卡錫諾的公司評價說不定會因此而降低喔──」

  「這我當然跟智龍爺講過很多次了,他就是不理我!」

  「喔?妳稱疾龍.德拉克.轟先生為智龍爺,這也很有趣。」

  「沒什麼啊,我們從小就這樣叫的啊──」

  這時餐廳大門打開,兩個人影走了進來。鄭玉涵轉頭看去,不自覺地眼睛一亮,因為終於在一堆機器人中又多看到兩個活人,先是興奮起來,卻又覺得這一男一女都有種眼熟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

  尼克看鄭玉涵一臉疑惑的樣子,就先作了介紹:

  「這兩位算是我的夥伴,是藤崎小姐,以及御門先生。」

  尼克才在介紹,就聽藤崎恭子的抱怨聲響起:「尼克,你為什麼吃個飯要搞這麼複雜啊?有事情要找你商量說……」她快步走來,依然是那一身突顯她玲瓏身材的黑色的緊身裝束;藤崎只對鄭玉涵略瞥一眼就似乎裝作沒看到這個人,逕自到料理台上拿了塊麵包啃了一口,繼續問著尼克:「繪理佳她們的情況如何?」

  「已經收到趙子遠抵達印度的情報,應該快跟她們碰面了。」

  只要趙子遠的名字一出現在耳畔,鄭玉涵可是從來沒有漏聽過,何況這時又加上有個女生的名字,還是個日本名字,她當然更是注意萬分。她馬上聯想到會不會是昨天趙子遠抱著的那個女人,接著幾個腦海中的印象串聯起來,終於想起她什麼時候看過這個叫做藤崎的女人,當下指著藤崎恭子叫著:

  「啊!妳就是……那個那個……那個被我踢的人?」

  只見藤崎恭子臉色瞬間一沉,隨手上揚,原本拿在手上切理牛肉火腿的餐刀已經朝鄭玉涵眉心激射而去!

  鄭玉涵確根本沒來得及反應,甚至連驚叫也沒發出。對她來說,她只是陳述一句自己假定的事實,根本沒想到這句話會被藤崎解讀為惡意,而她更不會知道眼前的藤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

  在千鈞一髮之際,只聽「鏘」地一聲,那把餐刀就在鄭玉涵眼前彈上半空,刀上的肉汁濺了半桌。

  鄭玉涵面前約二十公分處閃爍著一面半透明的淡藍色光膜,光膜有些虛幻,似乎是一種半固態的流體,隱約閃爍著水波。藤崎恭子射出的餐刀還有刀上的湯水全部都被這光膜擋下。她當然知道這光膜的來源,念力結界正是御門真人的拿手能力。

  藤崎斜眼瞧了釘在天花板上的餐刀,鋼製的刀刃被一把切蛋糕的小叉子從中貫過,那是餐刀在還沒撞上御門的念力結界之前就被尼克丟出的叉子所及擊中的緣故。尼克的行動雖然是預料之內,先不論御門對鄭玉涵的殷勤態度,餐刀上的肉汁沒灑得鄭玉涵一臉來報仇才是令藤崎更生氣的原因了。

  她對御門狠狠瞪了一眼,冷冷「哼」了一聲,才繼續悶著臉煎她的火腿肉。

  那御門也不理會藤崎的憤怒眼光,笑嘻嘻的挑了鄭玉涵對面的位子入座。

  「嗨!妳好呀,玉涵小姐,我是御門真人,當然囉,妳叫我真人就可以了──或是小真,小真真我都會非常樂意,昨天晚上睡的還好嗎?我們這裡的設備應該不……」

  聽著御門真人連珠炮一般的自我介紹,鄭玉涵卻似乎沒有聽到,眼神猛然一亮,她看看桌子上的痕跡,又抬頭看著插在天花板上的餐刀,先側頭想了一下,眼光才停在御門真人的臉,上打斷了他的說話:

  「她……剛剛是不是拿東西丟我?」白蔥般纖細的手指正指著藤崎。

  「啊?是…是……吧?」

  她言詞中透著一股又嬌又霸的氣質,讓御門真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鄭玉涵終於明白了剛才藤崎對她所做的事情。

  她當然知道超能者之間打鬥著玩的感覺,畢竟趙子遠也常常跟曾偉翔打鬧,翻桌砸碗根本是家常便飯的事情,所以要不是那個屏障,她可能已經受傷了──她並不認為藤崎的舉動是要殺她,這當然是周氏千金鄭玉涵大小姐在不知道藤崎恭子是個會隨意動手殺人的冷酷殺手所下的判斷。

  於是,鄭玉涵很有禮貌地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拭沾了油膩的嘴唇,對著尼克與御門點頭致意說了聲「抱歉」,然後才輕輕盈盈的離開座位朝著藤崎恭子走去。

  尼克和御門真人兩人對看相覷,都不曉得鄭玉涵的舉止有什麼打算。

 

2007-09-24

第四章  黑  鱗(六)

 
  「唉呀唉呀,真──是殺氣騰騰的唷!」

  趙子遠將手中的雨傘上拋,足尖于地面輕輕一點,在兔子娃娃講話的同時他已在雨霧中化作一道灰藍色殘影朝著哈肯電射而去,雨水被撞開成了一道薄薄水牆,黑劍劍鋒鳴著破空哮音朝著哈肯突刺,就在將要貫穿布偶身軀的那瞬間,原本在旁打坐的武修卻後發先至,右手對著趙子遠持劍的手腕拍出一記掌擊,一個迴身中左手肘已經向趙子遠的太陽穴掃去。

  趙子遠早已預判武修會出手援護,卻沒想到是如此快猛,急忙將手腕回縮避開武器被掌擊而脫手,同時順勢螺旋躲過武修手肘的攻擊;不料武修迴旋體勢未歇,左腳右腳開如扇骨張合,接連踢出兩個迴旋踢,趙子遠避開第一個踢擊,但還是被第二腳踢個正著。

  水花濺濺,趙子遠在地上彈滑飛出了一道長長水痕,衝擊軌跡上鋪地的石板盡數翻起破碎,拖出一道長坑;遠處「喀咑」一響,那柄被拋開的雨傘這時才掉落遠處的樹下。

  武修遠超過兩公尺的身材凜然立在雨中。一見趙子遠起身,便對他雙手合十行禮。

  「你很強,比藤崎還強。」一瞬間的交手,趙子遠已經明白武修那從容不迫的態度來自對於本身肉體的自信,而這份自信遠在他之上。不過武修的強,卻也不是個無法打敗的對手。趙子遠的眼神閃爍著少有的凶惡,武修的目光卻平靜的看著他,甚至帶著惋惜。


  趙子遠突然有著非贏不可的想法,若依照琴姨的說法,自己的實力還差了父親一截,那如果無法打贏武修,那更不用想超越父親。

  「武修說,勝負很明顯,你沒有勝算。」哈肯笑著說。

  「是嗎?」

  對於一隻兔子娃娃的嘲諷,趙子遠冰冷的面容下其實已經動了怒意。他集中意念,將身邊雨滴凝結如椎壯的細針,隨著黑劍橫掃的一斬,雨針全數朝著對手激射。武修連踏兩個滑步剛衝離開雨針的攻擊焦點,人影才剛換位,石板石壁便即留下密密麻麻綠豆般大的針孔,接著雨中一聲破空,趙子遠的黑劍也已經追影削至。

  武修驚覺劍勢中帶著真空風刃的威力,又略退半步,霎時真空風刃一削而過,倏地將揚起的衣袍切開一片。他趁著趙子遠的劍勢未停,即以右手搭住趙子遠持劍的手腕,同時左手肘擊已經擊中對方腋窩。

  這個攻擊動作趙子遠其實極為熟悉,是古武術八極拳的裏門頂肘的四變形之一,卻沒想到在武修用來卻是異常快速準確,左手連忙擋住下顎,果然武修的左手已經變勢為托掌推向他的下顎,兩掌互擊爆拍出巨大聲響,趙子遠竟被震得離地三呎;抓此空檔,趙子遠黑劍反手一迴就要當頭下刺,但是武修已經縮低了身形,鑽入他的懷中──

  地面的石板與黑劍同時爆出驚人巨響。武修右拳直朝天空,整個人拉得筆直,而趙子遠則被震彈上了天。

  武修的震腳踏出了一個半徑十呎,微微塌陷的蛛網碎紋,而趙子遠被那記由下而上的直拳轟上了天空,幸好在千鈞一髮之際他用黑劍擋住了揚砲的威力,但也是嚇得一身冷汗。

  但是戰鬥經驗令他心神轉瞬即定;黑劍一轉,利用下墜之勢,趙子遠揮出了數十道真空風刃,將武修籠罩在雨針和風刃之中。

  武修足尖如蜻蜓點水,飄然倒退,沿途的石板地被雨針釘出無數細孔,風刃更因為距離被拉開了而潰散消失,趙子遠挺劍直追,但大部分攻擊都被武修一一化開。

  四散的劍風切開了雕像,劍刃劈開了巍巍石塔,雨霧中穿梭的兩人撞出一層層水壁,雨絲在趙子遠一連快攻快打下舞出一道道水線;被揮散的水線撞擊地面,就留下一道切裂石板的痕跡,水線撞擊石刻神像,神像就攔腰斷開。

  泥土,雨水,斷垣殘壁,葉落樹倒;兩個人的打鬥破壞了千年古蹟,名為繪理佳的少女卻無視眼前的一切,只關注那灘水中的蝌蚪。

  無意間一道被揮開的水線夾著勁風切開雨水朝著繪理佳掃去,卻在繪理佳身前不到一公尺之處爆碎成無數水珠,彷彿有一堵無形又堅硬的牆壁阻擋了攻擊。

  趙子遠並未分神注意繪理佳,因為眼前的武修令他更為驚駭。

  他感覺自己對武修的所有攻擊猶如石沉大海,然而武修反擊就如同激起的浪潮般一波波拍打在他身上。

  劍勢硬被帶偏,武修左手用螳螂手扣住了趙子遠手腕,右手的頂心肘卻被趙子遠用膝蓋檔下,雙方力量震盪,各退了數十步。

  雨聲嘩嘩,雨勢驟然增大,雨滴打擊石板與水漥的聲音蓋過了趙子遠的喘息聲,武修卻面不改色,如同戰鬥前的氣勢。

  石階邊的繪理佳根本依然無視另外兩人的打鬥過程,仍舊靜靜地撐著那柄小花傘盯著水窪。

  驀地,趙子遠一個腿軟踉蹌,單膝跪下,一口濃血從趙子遠口中噴出,灑了一地。

  武修的勁力雖被趙子遠身上的牛仔夾克防護服吸收了不少,卻有許多無法吸收的衝擊擊中趙子遠的身體,反觀繞在武修身上的白披肩雖是被黑劍割開不少破洞,他本人卻是毫髮無傷。

  趙子遠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慘敗,他沒想過自己的攻擊會對敵人近乎無效,而對方對付拿劍的他卻依然只用空手?

  兔子哈肯蹦跳而來,輕拍著趙子遠的肩膀:

  「到此為止囉,武修說,他不想跟你打了唷!」

  趙子遠幾近憤怒地推開了哈肯,自己以劍撐地站了起來。

  他並不覺得自己的實力輸給了武修,反而是輸在武修那特殊的技巧上,那種技巧有著似曾相識的感覺。不經意看到地上那柄嬋佐瓦蒂的雨傘,想起了九熾與威廉爺。

  幾年前最後一次跟威廉爺碰面的時候,聽他提過一種武術的概念;除了一般所知的「攻擊是最好的防禦」之外,威廉爺還提出了「反擊是最佳的攻擊」這種說法。而以此為原點的武術,就是威廉爺所創立的那個派流的體術了──千幻流體術了。

  而武修用的技巧,不正是反擊技巧嗎?

  那麼,要如何才能突破武修的反擊障壁?如果無法超越這一層,如何能夠更接近父親的腳步?如何能有救回小涵的實力?

  一股興奮衝了起來,面對強者的興奮。

  難道,自己的程度僅此而已?那,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更強,更強……

  趙子遠喃喃地念著。無意間黑劍的劍尖滑過自己方才吐出的血泊上,整柄劍竟開始鳴動起來。那血液竟像是被黑劍所虹吸似的逆流而上,劍刃吸收著主人的血液,通體黝黑的劍身開始如浮雕般逐漸呈現著立體符文字;虹吸而上的血液每充滿一個奇特的符文字就發出螢亮的血紅光,然後鮮血便蔓延至下一個符文字。

  「呀──」兔子哈肯發出驚叫聲,慌慌張張地跑回繪理佳身邊。

  趙子遠也是訝異地看著自己的黑劍,他從來不知道這柄黑劍具有如此特異的能力,而且,黑劍正傳遞著強大的力量。

  突然趙子遠持劍的右手開始浮生出了黑色鱗片,手指的皮膚龜裂,新生的皮膚卻如蜥蜴或是蛇皮遍佈無數黑鱗。能量從黑劍中飛射,從他激烈變化的右手擴散,指骨與指甲在灼熱中全部撕裂與增長,而快速增生的鱗片瞬間覆蓋著傷口,猶如物質化的能量衝擊波輻射衝開,狂風捲著雨水震裂一地石板。

  咆哮聲中一陣穿骨的疼痛在他右手肘爆開,一根肘骨倏地貫出皮膚,伸長;鱗片變得堅硬,閃爍著黑色珍珠般的光亮色澤。

  趙子遠痛苦呻吟,整隻右手不受控制的顫動著。那隻呈現黑色的手臂起了陣陣白煙,雨水的濕氣被手臂的溫度逼散成了蒸氣。

  他感受著一股力量從劍上傳來,那像是自己原有的,又像是透過劍傳來的。

  他不禁自問:

  這就是我要的力量嗎?這力量是我能擁有的嗎?




===>第四章  完

 

2007-09-22

第四章  黑  鱗(五)

 
  趙子遠心中有些擔心。他很清楚自己並不擅長對付使用精神力量的超能者。

  來到近處,性愛神廟舉世聞名的各種雕刻在趙子遠眼前一一呈現,全立體的浮雕將女性男性的各種體態完美展現;男神擁抱著女神、女神舔拭著男神、站姿、跪姿、坐姿、一人兩人三人,豐腴的乳房、栩栩的陽具、扭動的腰身……雕鑿的工匠彷彿恐懼留下多餘的空白石壁,無數的花紋刻劃在層層疊疊的白灰石上,梵天、濕婆、毗濕奴,辯才天、吉祥天、象頭神、雪山天女……

  趙子遠不認識這些神,更無心在這些與性有關或無關的雕刻工藝上。一來沒興趣,二來,他已經感受到一股威嚇。愈往指定地點靠近,威嚇的感受就愈漸強烈;這威嚇又與之前的精神屏障不同。

  威嚇並不是阻止他的前進,而是很單純的一種警告,一種只有超能者能感受的警告。

  穿過樹蔭,立即看到一男一女在指定地點的石階上,敵人給的座標非常精準,經緯幾分幾秒都有明確的指示;透過隨身電腦的計算,那座標正是眼前的石階。

  男的高大壯碩,率性地就在石階前的舖石地閉目結印打坐著。濛濛雨中他僅裹著一件白布袍,長披肩斜斜繞過右肩,左胸和兩手臂袒露在外,胸前掛著一串百八數珠;女的卻不是鄭玉涵,她嬌小的身軀撐著一柄櫻紅色的花洋傘,靜靜蹲在一旁看著積水的水窪。

  少女雖是蹲下,卻連男子的胸口都不到,那弱不禁風的身型似乎隨時被雨水沖走都不會令人感到意外。


  沒看見鄭玉涵的身影,趙子遠的眼神開始凶惡起來。

  「我要的人呢?」來到白袍男子二十步外的距離,趙子遠取出了黑劍。

  白袍男子中斷打坐,緩緩睜開眼睛,黑色眼瞳的目光坦蕩蕩地與趙子遠相對。

  四目相會,趙子遠卻有種眼熟的感覺。

  男子看去約三十出頭的年紀,留著黑髮平頭,濃眉細目堅定有神,令整個面貌呈現著剛毅感,一身結實的肌肉並沒有誇張的糾結,反而呈現極為勻稱的力量分佈,包覆在那身白袍下的膚色是久曬的黃銅色,雨露遍灑中爍著細細微光。

  「我要的人呢?」

  劍尖毫不客氣地指向那男子的心口。

  強大的壓迫感從男子身上傳來,趙子遠認定這就是要來交換人質的人。

  然而沒人理會他的發問,他又厲聲問了一次;不料蹲在一旁的女孩卻站了起來。

  趙子遠先是一怔,才皺著眉頭端詳這女孩完全不合宜現在場合的裝扮。

  少女站立的身高只比白袍男子的肩頭略高一些。她右手拿著花洋傘,另一手卻抱著一隻有自己一半大小的兔子布偶。她將布偶面對著趙子遠,但那雙大而清澄的灰藍色眼睛卻依然注視著地上剛剛的水窪。

  她一身與眼瞳顏色一樣的灰藍色公主式長袖洋裝,衣襬滾著層層素白蕾絲,胸口及手腕的釦子全是光華明亮的紅寶石,臉上的肌膚白如潔玉,雙唇是透著淡淡粉紅的自然色;一頭琥珀紅般的長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繫著兩條粉藍色大緞帶。明澈的大眼與清嫩稚氣的樣貌,感覺年紀還不到十歲。

  「你好,我叫哈肯,我的主人是繪理佳,他叫武修;武修說,你沒有帶人來換唷。」

  兔子布偶做出高傲的表情,還對趙子遠搖著圓球般的小手,發出了小男孩子的聲音。

  趙子遠略感困惑。他可沒想到過來談判的對象是隻兔子形狀的布偶娃娃。何況那種娃娃市面上隨處可見,正是周氏旗下公司所生產的產品之一;不過這布偶應該不具備這麼靈活的運動及發音功能,除非──

  「把我要的人帶來,不要逼我誤傷小孩子。」

  「我的主人已經十五歲了,所以不是小孩子唷!」

  哈肯提出了抗議,她的主人繪理佳則是輕輕瞪了趙子遠一眼,瞬間一股強烈的精神力量從那小女孩身上散出,趙子遠這才明白,阻止尋常遊客進入此寺院區的精神力正是眼前這位繪理佳的傑作;那麼,布偶的運動顯然是這女孩用精神力的能力操控著。

  「武修說,你沒有帶人來交換,所以那個大姊姊也不能給你唷。」

  兔子布偶開始手舞足蹈著,似乎是在跳舞。女孩只是抱著它,依然注視著水窪,彷彿水窪之中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物存在;趙子遠略為凝神看去,卻是幾隻蝌蚪而已。

  趙子遠悶哼一聲,斜眼瞥了那女孩一眼,然後目光又鎖回打坐的男子身上;那男子至今仍是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藤崎已經把皇小姐帶走了。」趙子遠冷冷說著。姑且不論曾偉翔和皇紗繪掉下飛機之後的情況,至少藤崎恭子進入二號專機搶走皇紗繪是事實。

  「武修說,你說的那個人不見得是我們的人唷,而且而且,約定的地方是這裡,你應該把人帶來這裡唷。」

  依然是兔子布偶在答話,而且還隨著講話的內容甩動著長耳朵,做出了各種生動的表情。趙子遠心中開始惱怒起來,眼前的兩個人像是愚弄他似的,只讓一個布偶與他對話。

  「少囉唆,我要的人呢?」

  「武修說,你必須帶我們要的人來換,這是講好的條件唷!」

  「我見過你,你在藤崎的旁邊。把我的人給我!」

  趙子遠終於想起來這男子為何有眼熟的感覺,在那段綁匪傳送來的影像中,就是這個男子架住了藤崎。

  布偶搖了搖手,用力指著趙子遠。

  「武修說,條件就是條件,你要帶人來換唷。」

  「那,我只好用你們來換人了。」

  兔子哈肯先是捧腹大笑,幾聲之後似乎覺得做錯了表情,才又假裝害怕似的緊緊抱住了小女孩,抖著聲音說:

  「天哪!你竟然想要用我來換人?天哪!我我我只是個娃娃,又不值錢,何況何況,我不在你手上,你要怎麼換人呢?」

  「打倒你們就行了。」

  如果要救回小涵,那麼打倒他們其中一個囚禁起來或許是眼前最好的方法,但實在不想去囚禁一個抱著兔子娃娃的小女孩;那麼,只剩下打坐的男子了。

  不料哈肯一聽立刻做出了神氣的表情。

  「主人說,你打不贏武修唷,武修也說,希望你量力而為唷,然後然後我也要說,你連我都打不贏唷……對了,量力而為是什麼意思呀?」

  繪理佳目光慢慢地從水窪移至哈肯身上,然後用拳頭輕輕敲了一下哈肯的頭,哈肯則是抱著頭,紅色的電子眼中似乎還流出了眼淚。

  趙子遠手中的黑劍甩回身體右側,斜斜指向地面。

 

2007-09-20

第四章  黑  鱗(四)

 
  「拿果汁來,給我紅橙汁。」

  「遵命……但是,請問玉涵小姐能否隨我來,我將引導您前往餐廳,尼克先生正在等待與您共進早餐。」

  「我為什麼要過去餐廳呢?」

  「因為您已經許久未曾進食,且血糖降低至標準值以下,有可能會影響您的健康。」

  這時鄭玉涵的肚子還很爭氣地發出咕嚕的空腹聲響,她才想起來從昨天中午之後就沒吃東西了,悻悻「嘖」了一聲,指著一個舉辦新人歌星選拔賽的綜藝節目,這類節目灌票作假幾乎是種慣例,手指輕輕一彈,那頻道瞬間被彈出投影屏幕,消失不見。

  她就討厭這型機器人的掃描功能。自以為什麼都能看穿,卻其實什麼都看不穿。

  管家正要開口再次發問,鄭玉涵卻先回答:

  「我肚子是餓了,卻也不想跟什麼尼克先生見面。這是我的命令,馬上把餐點送過來我這裡。」

  「遵命,玉涵小姐。」對於沒有違背三原則命令句,管家機器人自然無法違抗。「請您稍候,我立刻替您處理。」


  當他行著三十度角的鞠躬退到門邊,正要轉身離去時,房間的門突然「嗤」地打開,一名身著白色西裝的中年長者佇著柺杖走了進來。

  「哈哈哈哈,看來鄭小姐十分擅長駕馭機器人呢。」那長者一頭白髮梳理整齊,留著白色山羊鬍子,一臉閒適從容,嘴腳堆著親切微笑。

  「希望鄭小姐還是別為難他們了。請隨我來吧,我就是機器管家口中的尼克,也就是妳剛剛口中那位什麼尼克先生,我應該也還……不算是個壞人吧。」

  鄭玉涵看尼克臉色和藹,大概是五六十歲的年紀,舉手頭足間更充滿著一種綜合禮貌與隨性的雅致風度,不像是智龍爺那樣的優雅,也不像是琴姨那樣的雍容,但實在也很難將這樣的老紳士跟綁架犯聯想在一起。

  何況對方的態度也完全不像電視影集上的綁架犯。總覺得綁架犯似乎會把自己綑綁起來限制行動,然後不准吃飯一類的,而且這居住區的環境與自己家中也沒差多少,想必對方就應該不會是個貪圖贖金的低劣愚蠢份子;不過,莫名其妙地任人擺佈向來不是她的習慣就是了。

  「不算是個壞人?那你們帶我來這個奇怪的地方作什麼?」鄭玉涵從沙發上起身,朝尼克走了過去。「才正想好好教訓一下那個抱著別的女人的子遠,結果又一個女人把我帶來這裡?怎麼都是女人?可惡!太可惡了!誰知道他現在又哪個女人混在一起?」

  尼克聽著這一口氣的連珠咒罵只是微笑,靜靜地等鄭玉涵罵完;而鄭玉涵當然也不會知道遠在印度的趙子遠恰巧打了一個噴嚏,正拿著嬋佐瓦蒂的手絹擦拭鼻水的事情。

  鄭玉涵又罵了那些不知名或莫須有的女人好一會兒,才口乾舌燥的嘟嘴說:

  「我罵到餓了。走,吃早餐。」

  「好啊,太好了,妳可讓我這老頭子也餓了一陣子囉。」

  「真過分,是你自己不先吃還說,餓了還怪我?」

  鄭玉涵俏皮地瞅了尼克一眼,一臉理所當然率先走出了房間。而尼克對於鄭玉涵簡直把這空中要塞當成自己家的那副泰然自若覺得十分有趣,搖頭「哈哈」地笑了兩聲,隨腳一跨,已經跟上她的身邊。







印度.中央邦  【卡諸拉赫】寺院群

  由新德里往南飛行,一個半小時後直昇機來到了指定的經緯度附近上空,卻是廿世紀末期所興起的著名觀光景點──古印度文明之卡諸拉赫寺院群。當年其他國家的觀光開發單位又通稱這裡為印度的性愛神廟群,而導致許多其他異國的文化差異者對於此地的偏差印象僅停留在性的方面,其實寺院中種種與性愛有關的神像僅是象徵著金剛界與胎藏界的表裏融合,而透過此一融合所孕化的萬物色界。

  在誤解以訛傳訛,印度政府又經歷多次的外來文化衝擊,終於讓世人只知道性愛的表象,而忽略了融合的裏象。

  趙子遠透過貴賓直昇機上的敵我辯識雷達確認了三具機兵的位置。他並沒有將嬋佐瓦蒂給的晶片與自己的隨身電腦連結,而是將晶片交給了直昇機的儀表員,畢竟九熾目前是敵是友還不能確定,貿然地將晶片與自己的隨身電腦連結,就有被入侵電腦系統的可能。

  他深信會大大方方地將晶片直接與隨身電腦連結的大概只有曾偉翔那個混蛋。

  「閣下,您定位的經緯度是卡達爾河旁的杜拉迪奧寺院。要直接從那裡降落嗎?」

  「降落車站廣場,護衛機兵與我保持兩公里距離待命。」

  「閣下,此距離似乎無法有效的執行護衛行動,請允許縮短警戒距離……」

  雷射投影彈現,機兵的隊長提出了質疑。

  「兩公里。」趙子遠不想做多餘交際的習慣令他聲音聽來有些冰冷。他其實早就計算了搭載機的性能:在時速252公里的最大航速下,兩公里的警戒範圍只要三十秒內就能趕到──而他也相信著自己用不到護衛。

  直昇機的降落引起了一陣小小騷動,風勢掃蕩開細細雨滴,地面皺起一波波朝外奔散的同心圓水痕;早起的觀光客與攤販們對著九熾的徽章議論紛紛,然後猜測著從這直昇機中下來的少年是什麼樣的身分。趙子遠冷著面孔,他多少也習慣承受這類的以光,於是他在這些訝異的目光中確認了方向,提著黑提袋慢慢朝著目的地走去。

  路旁的樹葉在雨霧中更顯蒼綠,放眼空曠的台地四處可見東一幢西一堆的遠處廟塔;趙子遠離開了清晨的零散人群,綿綿雨絲籠罩下,他撐著嬋佐瓦蒂預先放在直昇機上的雨傘,走在幽幽古徑中。

  然而才轉進杜拉迪奧寺院的道路上,心底卻萌生一股不想繼續前進的想法;這意念似乎來自內心,卻又覺得是外力所推衍的一股精神。他看著一旁的零星遊客走了幾步之後說著「今天不想來這裡」或是「下午再來」之類的交談,然後逐一掉頭離去;趙子遠心中也升起了這類的想法,但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必須前進的理由,念頭才剛浮現,那股阻止前進的意念隨即消失。

  他當然明白這種的力量來源。

  「用精神屏障來驅趕無關的人嗎?看來對方有精神層面的高手……」

 

2007-09-18

第四章  黑  鱗(三)

 
西伯利亞冰原.上空四萬八千公尺  空中要塞【米迦勒】

  一聲大大的哈欠,鄭玉涵從床上半坐起來,然後半睜著迷濛的眼神看著不熟悉的天花板,不熟悉的床鋪、不熟悉的棉被、不熟悉的牆壁、不熟悉的窗戶……還有迎面走來的男性機器人。

  對這男性機器人她可就很熟悉了。

  這款管家型機器人是由卡錫諾旗下子公司所生產,若不是在眼睛部位刻意裝置了遮光片,外表上幾乎無法與一般人類作區隔判斷;而且光單單一具機體的成本價格可能就是尋常上班族十年不吃不喝的薪水,但是鄭玉涵一點兒也不覺得這機器人有什麼珍貴之處。

  畢竟在這款機器人還沒上市之前,鄭玉涵自己家中已經由智龍爺那裡送來了三具同樣型號的機器人了。

  乍看這機器人走來的時候,她還在想自己的房間為什麼換了個樣子,直到機器人來到床邊垂手站著,行著上半身傾斜三十度的鞠躬禮,透過電子發聲器合成的標準人聲恭敬地說了聲:「早安,公主。」

  奇怪了?自己家中的機器人絕對不可能她公主,所以……

  鄭玉涵沒有理會它的存在,自顧自地側頭想了一下;嗯──昨天好像被綁架了,然後踢了那個綁架她的臭女人好幾腳,然後──咦?然後她才發現自己竟然對「然後發生了些什麼事情」完全沒有印象。

  鄭玉涵四處張望,可惜大半視線硬生生被站在床尾的管家機器人擋住,她隨手比了幾下,順口丟了一句:「走開點!」那機器管家就立刻讓到一旁。


  米白色系的房間。用著很特殊的奈米材質裝潢──幾乎跟自己家裡一樣,差別只有不是紅檀香木複合奈米材質,而是不帶修飾的米白色;簡單,樸素,昂貴的只有材質本身。她轉身將腳伸下了床,發覺自己還是穿著昨天的衣服。也就是說,從昨天上午追子遠來到日本之後就沒換過衣服了,那真是會有不太舒服的感覺。

  想了想,轉頭看著床邊一大片透明如無物的玻璃窗;這才注意到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居然閃爍著數也數不清的星星,她從來沒看過晚上能一次看到這麼多星星的景象,馬上想到該讓趙子遠一起來看看──

  也所以,不能讓子遠發現她沒換衣服。但是沒衣服換好像會是比較可憐的樣子,那麼到底該不該換衣服好呢?她細細思考著哪一種樣子給子遠看到會比較令他擔憂,或是說,能讓子遠更著迷。

  「公主,尼克先生希望能邀請您一同共進早餐。請問您需要晨浴或是更衣嗎?」

  聲音中沒有任何催促的感覺,語氣也是極為平淡自然的詢問。

  而她偏偏討厭機器人這樣永遠沒有著急感覺,或說是沒有情緒的對話。幸好常年以來與機器人生活的經驗早就讓她明白:對機器人發脾氣是一件很沒有意義而且愚蠢事情,所以她自然有一套獨特的方法來應付這些機器人──無視。

  在沒有任何危害生命的事件成立之前,機器人是不能強行觸碰她的。

  鄭玉涵往後一躺,成了個大字型倒在床上,然後打了一的大大的打哈欠。

  「啊……子遠要是能一起陪我躺著看星星有多好──」

  猛然發現,自己明明看著夜空這堆星星,那機器人卻說著早安、吃早餐一類早上才會作的事情,那麼……因為機器人不會刻意說謊,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命令,機器人──所以現在是早上?

  看著那片如同黑色絲綢綴著無數鑽石的夜空,沒有一片雲彩的影子,也沒有月亮,沒有陽光,這才懷疑自己究竟被綁架到什麼地方去了。

  不過……既然對方能知道叫自己公主,然後能把自己帶到這分不出白天晚上的奇怪地方,甚至擁有這款昂貴的機器人,房內的空間也是個極為寬敞的空間,就應該不會是那種邋遢的綁架犯;而至少是還算富有的綁架犯才對。想到這裡,她就立刻打定下次一看到曾偉翔就要馬上踢他屁股一腳的決定,因為要不是那個臭偉翔,自己也不會被冠上公主的稱呼。

  「給我拿一套衣服來,我要換衣服。還有,修正稱謂,我不叫公主。」

  「遵命,玉涵小姐。」

  機器人優雅地一個鞠躬,轉身離去。

  她說話的時候也沒看著機器人,只是躺在床上仰望窗外的星空;那說話的感覺就像是對著空氣下達命令。

  因為對於機器人,她已經不會有任何好惡,那只是一堆零件、電子迴路、晶片,然後蒙上一層假裝是人類的外皮,假裝出人類的聲音……她幾乎是被機器人養大的。

  在別人眼中,鄭玉涵是個要什麼有什麼,幾乎到了能夠呼風喚雨的地步;但她自己始終覺得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沒兩分鐘,那管家機器人領了六具陳列衣物用的機器人進來房間。那六具陳列衣物用的機器人像是金屬外皮的衣櫃,兩公尺高的身體裝置在一具扁平機台上以便移動,兩手能分段張開,掛滿著需要陳列的衣服。

  這種功能只能陳列與收藏衣服的機器人,造價雖然比不上管家機器人的金額,卻也不是便宜到家家戶戶都能擁有,可是到了鄭玉涵眼中卻也是稀鬆平常的一般家俱。

  六個機器人一字排開,機械手臂伸長到極限,數百件服裝猶如展覽會似的瞬間陳列在鄭玉涵眼前。

  隨著鄭玉涵眼中注視服裝時瞳孔的移動,擁有該衣物的機器人立刻投影著相對應的雷射影像,那影像中便是鄭玉涵穿著該服裝時候的打扮;或坐或站,或是行走或是嬉戲。

  十幾分鐘轉眼即過,她終於選定了一套黑底色的低胸無肩帶洋裝,胸線上滾著細工白織蕾絲,短短的斜裙離膝頭還有一截,白蕾絲滾著四個層次的邊底裙擺都綴細細紅絲;而鞋子則是選了雙磚紅色的鞣皮長統靴──鞋底當然要求加高了三層。

  等她簡單的盥洗完畢,選定的服裝也已經完成了修改;鄭玉涵換好了新的衣服,對於服裝尺寸合身猶如訂製也是習以為常。黑色上衣襯托著她白皙的肌膚,低胸無肩帶的設計則突顯著她從頸部至肩膀以及鎖骨的曲線。

  她左手彈指兩聲,一屁股坐上了一旁沙發,一個大尺寸的雷射投影螢幕立刻出現在房間中間,分為三個區面,畫面中塞滿了數百個電視頻道同時撥放。

  在她選了幾個綜藝頻道之後,其他未被挑選的畫面則淡化縮小,只留下了被選定的畫面擴展至整個視屏。

 

2007-09-16

第四章  黑  鱗(二)

 
  「獨自救援嗎……?」趙子遠心中暗忖。聽完報告,大概也猜測出琴姨的意圖。

  九熾在印度的勢力幾乎等於印度政府,甚至超過了印度政府。那麼自己代表周氏企業來到印度,九熾當然必須負責他在印度的安全;如此一來,就完全不用擔心自己會像偉翔那樣有了節外生枝的問題,救回小涵的機率也會大些。

  更重要的部份在於,若連九熾的情報網都無法掌控小涵的入境資料;那麼,要不就是九熾刻意隱瞞,要不就是僅有九熾的特殊高層人員才有參綁架計畫。當然也不能排除九熾實際上與綁架毫無關係的可能性,或者……歹徒指定的地點只是個假情報。

  「若是雲深在場,應該能更精準的判斷情況吧?」胡思亂想了一堆事情,令趙子遠有了這樣的念頭;他始終覺得自己是適合在前線的戰鬥人員,絕對不是運籌帷幄的智囊。看嬋佐瓦蒂仍然靜立一旁等候他的吩咐,才說:「太多了。」

  眼前兩列共二十架外骨骼機兵在大雨之中透著肅殺氛圍,心中不免感慨起來。

  同步外骨骼裝甲機兵;目前行動效率以及破壞效率最高的單人武裝。


  若由擅長操作機兵的駕駛員來操控,除了不具備超能者的特殊能力之外,並不是沒有擊殺尋常超能者的例子。

  同步外骨骼機兵簡直是能將普通人變成超能者的武裝;然而──在那破壞埃及敦煌的神秘女子面前──機兵如同尋常鐵塊一般。

  「是的閣下。那麼,請問……」

  趙子遠想到那身分不明的女子,思緒有些出了神。若不是琴姨所安排的計策需要,趙子遠完全不想讓這群機兵跟著,何況一群人跟著去實在很容易打草驚蛇,不自覺地沒注意到旁邊九熾印度支部副執行長的提問,令對方等了好一會兒,又問了一次:

  「請問閣下需要多少的機兵作護衛呢?」

  趙子遠回過神來,對自己無意間的失態悄悄用著皺眉來掩飾:「給我這個型號同步外骨骼裝甲的性能數據資料,非官方版的。」

  嬋佐瓦蒂略為遲疑,不過在最大限度支援的承諾下,她還是吩咐秘書調閱了資料。

  秘書取出一個掌上電腦操作了幾下,數個投影螢幕立刻彈出浮在趙子遠面前,顯示著這一型號同步外骨骼裝甲的所有數據;趙子遠則盯著資料思索了一會兒。

  「三具,用搭載機,沿途使用熱遮罩與光學迷彩,並聽我指揮。」

  「是的閣下。請閣下稍待片刻,我立即調度。」

  「這是目的地經緯座標,盡快出發吧。」

  嬋佐瓦蒂行禮退開,領著秘書朝機棚外走去。趙子遠連忙趁此一機會,將剛剛偷偷側錄的同步外骨骼裝甲性能資料連同目前現況傳輸給周氏總部;在琴姨的教導下他與周雲深早就養成隨時蒐集任何情報的習慣,反正情報部門領了那麼多經費,閒著也是閒著。

  唯一跟情報無緣的大概就是那個摔下飛機的笨蛋吧?真不曉得怎麼樣了。

  嬋佐瓦蒂下達著命令,那群同步外骨骼裝甲機兵似乎是展現性能似的,立刻有兩具機兵進入潛行匿蹤模式,突然就這麼在眼前消失。趙子遠當然知道那是光學迷彩的作用,不過周氏企業正進行的光學迷彩研究,目前還是處於會被雨水干擾的情況,九熾在這份技術上顯然領先了他們。

  趙子遠私下調閱著專機的掃描資料,熱光譜與各項放射線探測果然完全無法察覺剛剛匿蹤的兩具機兵。

  其他的機兵無聲退開,顯然是潛行系統的效果,這時趙子遠心中盤算著一個想法:如果九熾真的是敵人,那在軍事力量上要如何與九熾抗衡?

  嬋佐瓦蒂伴隨著鏗鏘鈴聲走了過來,古銅色的肌膚因抹著香油而散著淡淡清香;她側頭微笑,雙手合十行禮:

  「匿蹤的機兵將一路隨行閣下,這是護衛機兵的聯絡頻道編碼裝置。」說著,遞了一個晶體給趙子遠。

  「請閣下跟我來吧,我送您登機,」嬋佐瓦蒂邊說邊撐開了一把大傘。「文明的進步永遠抵不過自然能量,所以經歷幾千年的演進,人們還是只能用雨傘來遮雨。請小心!」

  「嗯,謝謝……」

  傾盆大雨中嬋佐瓦蒂攙著趙子遠走出貴賓停機棚,雨聲中混著鈴聲,那是一種悅耳又迷濛的聲音。趙子遠總覺得遺漏了什麼,駐足回頭看了一下,嬋佐瓦蒂立即親切地問著:

  「您還有什麼吩咐呢,閣下?」

  「不,沒什麼。」

  這時趙子遠突然打了個噴嚏,一臉窘困地揉著鼻子;一旁的嬋佐瓦蒂連忙遞上手絹,趙子遠不好意思的接下那香氣撲鼻的手絹擦拭微微滲出的鼻水,一時也分不出那是嬋佐瓦蒂身上的香味還是手絹上的香味。

  「清晨的風有點涼,況且又下著雨,閣下可別著涼了,務必多注意自己的身體。」

  「嗯……」

  進入貴賓直昇機的磁光屏範圍,嬋佐瓦蒂將雨傘收了起來。落下的雨水被無形的磁力場擋開,然後在力場兩側各成為一片小小雨瀑。

  「閣下若臨時有任何的需要,可透過隨行護衛的機兵與我方聯絡,因為敝方的衛星不能對閣下作定位追蹤。」

  「嗯。」

  引擎轉速提高,傳出高音頻的運轉聲,緩緩升空。趙子遠這時竟留戀地多看了嬋佐瓦蒂一眼,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異;風雨中只見嬋佐瓦蒂仍在原處,撐著傘對看著逐漸遠去的直昇機。

  他躺回椅子長吁了口氣,猛然驚覺剛才覺得遺漏的事情,便是用光學迷彩匿蹤的機兵只有兩具,但是自己明明要求了三具機兵,這不應該是嬋佐瓦蒂誤聽了需求才是……想到這裡,腦海中卻縈繞著那淡淡體香與鈴聲……